你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社交恐惧的高级心理咨询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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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心理咨询有许多不同的层级目标。来访者寻求心理帮助，总是因为痛苦，因为心理障碍导致其心理与社会功能受损。比较浅层的目标是帮助来访者控制症状、减缓痛苦，恢复社会功能。然而，更高级的目标却是帮助来访者改造自己的人格，活成来访者心中最渴望成为那个自己，感受生命的快乐和幸福。
不过，谁有权决定心理咨询的目标？是咨询师还是来访者。从专业的角度，当然咨询师定的目标更合适。但从咨询伦理的角度，来访者有权决定咨询目标。是设定浅层级的目标就够了，还是设定更高级的目标。
本文的来访者，是一个社交恐惧障碍患者。最初来找我，是十余年前。她先经历了一次不太成功的咨询。当她向前任咨询师倾述她的社交焦虑与恐惧症状时，那位咨询师安慰她道，没有事，你只是太内向了，多出去结交点朋友，变得开朗一些就好了。她非常纳闷？我的这些痛苦都是真的，怎么叫只是太内向了？与我工作了一年多后，她的症状开始减缓，社会功能恢复，可以帮助她基本适应工作和生活了。这个时候，她开始逃入健康。一方面，她确实有了许多进步，表面症状减轻，社会功能增强。另外一方面，她内心有了巨大的恐惧--对人格改变的恐惧。当然，来访者内心旧的自我部分会充分利用她对改变的恐惧与她合谋，一起攻击心理咨询。
笔者说过，我们都害怕改变，改变代表着陌生和未知，哪怕是好的改变；而我们喜欢熟悉的，熟悉代表着安全--也就是人格不改变，依旧维持过去的模式。所以，当咨询开始更深入地探索她的人格最深层的部分时，她开始退缩和恐惧。要求结束咨询。基于咨询伦理，我没有坚持。但我们两个都清楚，她的咨询并没有结束。
十年之后，她再次来找到我。这次经历的生活事件打击带来的痛苦，帮助她克服了上次的咨询阻抗。我们重新开始工作。不过，这次我们都很坚定，我们拟定的咨询目标，并非仅是帮助她从生活事件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够了。而是，要改造她的人格。通过两年多的工作，她开始实现更高级的咨询目标。
当然，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认知重构在心理咨询中有一部分的作用，但不是最核心的作用。心理咨询发挥核心作用的依然是关系。离开了好关系的内化，认知重构便是无源之水。这也是动力学咨询被人所诟病需要长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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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匿名保护的前提下，部分披露来访者的会谈内容，来访者已知情同意。着重符号为笔者所加。

……
来：我觉得，你进入我梦境的频率变高了。
咨：哦。
说一下。
来：好像是在一个寝室里。读书的寝室里。然后，我看到一个房间的角落冒出一个，我认定的坏人。很可怕。
然后，我告诉你。
你一下就击中了，他就消失了。
咨：就这一个梦？
来：最近只有这一个梦。
只是我觉得，你最近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频率比以前的高多了。
时不时会出现。
咨：这个梦。
是一个，咨询师扮演一个保护者的梦。
你小时候，父母没有发挥保护者的作用。
似乎这个梦，就是咨询师进入你的内心，来扮演那个保护者。
有了这个保护者，我们内心就不会那么恐惧，可以成长。
我们以前也有一个保护者。是以比较偏执的方式。
旧的自我：以性的方式，打打杀杀的方式。
来：我觉得也代表了，我对你极致的信任，你真正走入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咨：就从我进入你的内心，开始自由联想吧。
来：说完了之后，立马就出现了一个游泳池。也许是一片海。
我在水中游。
然后出现了一个画面。就是我有一只脚，被绳子一样的东西拴住了。但有一个东西，把拴住的绳子剪断了。
咨：去看那个剪断的东西？
来：你说去看拴住的什么？
咨：去看剪刀，拿着剪刀的手。
来：出现了你的画面。
咨：是我用剪刀剪断了它？
来：嗯。
咨：继续。
来：前面好像迎来了像怪兽一样的东西。水底下的怪兽。但我的前面水底都有保护罩，它进不来。
咨：那个怪兽像什么样子？
来：好像像鲨鱼。
咨：去看那个怪兽。
来：它突然变得不那么凶悍了。
好像还很难过的样子。
咨：你问一下它。
什么事情让你难过？
来：它觉得我离它很远。
咨：你可以告诉它。如果你想与我亲近，这种凶悍的样子。我肯定会离你很远。
如果你想与我亲近，可以放下外面凶悍的一面。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它有何回应？
来：它不再那么庞大了。
慢慢地变小了。
咨：嗯。
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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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好像变成了我的样子。
咨：你问一下，她是什么时候的你。为何要变成一个怪兽来攻击你，而攻击的本意是想与你连结？
来：它说对不起我。
曾经对我要求太严格。
给我造成了创伤。
她说她感觉到我不喜欢她了。
咨：嗯。
你可以安慰它。
这种严格背后也有原因。
这种严格也有一定的好处，比如，它让你完成你的学业、精进你的事业。
只是你问她，为何那么严格。
来：就是为了让我更优秀。
咨：你更优秀对她来说，有何好处？
来：就会被人喜欢。
咨：问她为何她那么渴望被人喜欢？
来：她希望被人认可。
很少感受到这样的认可。
咨：你可以怎么安慰她？
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抚她。
但我现在有一幅画面是天有点蓝，有点灰。
感觉天要塌下来。感觉有东西要压下来的感觉。
咨：我们飞到天上去看一下。
看看是什么压住了？
来：不知道，只看到一层薄薄的云。
透过那层去，上面空间很高。
咨：我们看看这层云是怎么一回事。是这层云让你有这种天不再蓝、天要塌了的感觉。
来：而且有点闷，感觉空气不足。
咨：我感觉就像是一个结界。
把你罩在里面。
来：嗯。
咨：我们看一下，是谁编造了这个结界，把你压迫在里面？
来：我不知道是谁？
但你一说完，我就看到父母站在那里，云里。
咨：和他们对话，为何你们要给我这种压抑的感受？
来：他们说不希望我走错路，所以要步步小心。
咨：你可以怎么反驳他们。
现在你也是做父母的人了。
你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母？
来：路需要我自己走，但不需要你们提前来帮我框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
也许我会走错路。
但是我错了，才知道怎么是对的。
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顺顺当当一点不出错。
咨：嗯。
他们有何回应？
来：他说他们只有这一点能力，不能给我什么很坚实的后盾，什么都要靠我自己，所以你必须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咨：你可以如何回应他们？
来：我理解他们的担忧。
但我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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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那你可以如何对他们说？
来：把我圈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也许危险会更小一些，但机会也会更少。
咨：他们有什么反应？
来：他们沉默。
没有讲话。
咨：你想怎么办？
来：他们也许不能把我困住。
真正能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只要我愿意出来就出来。
咨：那你的哪一部分，与他们合谋把你困起来了。
来：害怕。
咨：我们去看一下你的害怕？
来：从小就害怕出错。
咨：嗯。
继续。
来：感觉出错了就代表自己很无能。
所以不愿意去尝试。
不尝试就不会有那么多错的机会。
咨：所以把自己困起来可以保护自己？
来：嗯。
咨：你可以对你的害怕说什么？
来：我不知道。
咨：以前，你因为害怕，为了保护自己，就把自己困起来。
所以，如果你要改变的话。
你得找到对付害怕的办法。
有时候，我们不是害怕事情的结果，是害怕未知和对害怕本身的害怕。
如果可以告诉自己，我们允许自己出一点错。去承担尝试新鲜事物的后果。
也许我们的害怕就会减轻。
所以，你可以对你的害怕说什么？
我们可否对无能重新定义。
什么都不去做。
可能那才是无能。
因为那会让我们真正无能。
因为我们所有的能力都是在实践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
我们可以如何修改无能的定义？
来：出错并不代表无能。
允许自己出错。
我们在错的过程中，才知道正确的方向。

咨：我们可能还有一个假设。
别人都是不会出错的。
只有我才会出错。
所以，我不能出错。
我们可以验证这个假设。
来：不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不会出错的人。
咨：如果可否把出错等于无能的定义修改一下。
来：如果这样，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无能的。
咨：那我们可以怎么修改出错的定义？
来：出错本身就是成功的必经之路。
咨：重新定义之后，我们再去看一下那个害怕？
来：就不会害怕。
被云层遮住那一层闪开了。
咨：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还闷吗？
来：不闷了。
咨：现在天色如何？
来：有阳光、空气也变得充足了。
还有花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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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嗯。
云层上的父母？
他们如何了？
来：没有看见了。
咨：那层云还在吗？
来：没有了。
咨：嗯。
你现在看一下，我们心中有勇气吗？
去尝试新的事物的勇气？
来：有一个画面。
是自己撞破了头的画面。
咨：放大这个画面。
在什么地方，怎么撞破了头？
来：我走出去之后。
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然后，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咨：继续，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来：我在告诉自己。
也许我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不一定能把这些事件处理得很完美。
但我都能渡过。
咨：嗯。
内心有何回应？
来：我支持你。
我很喜欢这样的人。
你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突然间，想到自己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但自己却不接纳。
咨：却不接纳。
来：嗯。
咨：因为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内心是不是很开心？
来：嗯。
咨：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来：对。
想起自己整天都在担惊受怕的。
再也不会为了一些害怕的事情。
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而感觉到害怕。
咨：害怕在那个时候一直统治着我们？
听起来害怕是对我们的一种控制。
这种控制的目的是为了安全。
但却束缚了我们。
让我们不得自由。
让我们无法按自己的心愿去生活。
来：嗯。
我看见自己背上背了一个背包，在向前走。
前面的路很空阔。
也很远的感觉。
咨：不再是一个无形的结界把你罩住了？
来：嗯。

……

咨：给我分享一下，这次的感受。
来：拨开云雾见天日。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那种束缚感。很重。
同时，也在感叹自己错过了很多机会。
咨：我希望十年前，你就可以走到现在。
来：我给你说。
你以前给我说。
我不以为然。
但我现在，如果十年前就做到这个。我的幸福感会更深。
我经历了许多。
但许多东西源于自己的心态，并不是事情本身。
……
来：第二次感觉做得快得多。
是质的飞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