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的好人——道德防御（心理防御机制系列之一）

你身边是否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人很好，热心助人。如果亲友聚会，他们总是要抢着买单，虽然，他们并不是聚会中最富有的一个；人来客往，他们礼数周全得让人不好意思，即便如此，他们还往往真心地自责——我是不是那里做得不够？

在工作上，他们舍已为公，甘当老黄牛；在与异性交往中，他们以礼自持，不用让配偶担心他们会出轨；在家庭生活中，他们甘于奉献，无论对伴侣还是对孩子，甚至克已到了对自己有些苛刻的地步。

总之，这类人，无论男女，我们都可以把他们称为一个"好人"。

不过，如果你接近这类好人，总能发现在他们的好人身体中，并没有长着一颗快乐和幸福的心；相反，他们的内心中却填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抱怨。你总是可以听到他们无穷的痛苦和指责、埋怨、后悔：

例如：我为孩子如何如何，孩子却这样对待我，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

我为这感情，牺牲了我的青春、舍弃了许多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的追求（或者失去了另外一个更好的女人），结果，他（她）却……

我为这份工作，付出了……，结果，……

我对XX……，付出了……，结果，……

倾听这样的抱怨，开始会让我们同情，继而会让我们疑惑，为何这样的好人，没有能够享受到幸福，会让我们怀疑人生，为什么做人不可以自私一点，值得牺牲自己的幸福与快乐去拿一个好人奖牌吗？

其实，如果你更多地观察这类人，他们并非真正地道德者。真正的道德者，内心是平衡的。付出、奉献、牺牲，他们并不求外在的回报，内心对自我的奖赏已经足够。这类人，媒体也不乏报道，他们内心的信念指引着他们去从事利他的事情，并不在乎外界的反馈。

说这类人并不是真正的道德者，是因为他们内心是冲突着的。一方面，他们在做着利他的事情；另外一方面，他们其实又非常委曲自己的付出和牺牲；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这种付出与牺牲让他们那么痛苦，那么委曲，那么不甘，何不停止下来，转而对自己好、自私一点，不就不痛苦了吗？不，这可能就是最要命的地方，虽然这么痛苦，但他们根本就停不下来。换言之，这种付出与牺牲对他们来说带有一种强迫性。或者说，他们失去了心理的自我调节能力，无法停止去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这类人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总是在逼迫他们，说他们不好。为了对抗这个声音，他们就一定要让自己表现得很好——超越常人的好。所以，做好人变成了防御这种声音的一种方法。在潜意识中，防御的公式是这样：如果我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人，一个非常有道德的人，一个完全利他的人，就没有人会说我不好了。

如果他们停止强迫自己的利他行为，内心那个残酷的声音就会把他们打回原形。让他们觉得自我是羞耻、罪恶和不堪的，这些比做利他行为的委屈更痛苦的情绪就会残酷地折磨他们。

当然，成年人不会允许自己的头脑里有非理性的声音存在（在重性精神障碍，例如：精神分裂的状态下，这类声音会很清晰地被患者听到），因此，这个声音往往会外化投射于外部世界与他人，他们会认为这是这个世界与他人会这样看待自己。不过，有时他们也会想不通，为什么在同样的世界里，为什么在同样的环境中，其他人就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自私？那么，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为自己打算？

为了让自己的认知协调，他们往往对敢于自我肯定，敢于为自己的利益争取、敢于为自己打算的人，常常抱着一种强烈的批判态度；同时，内心深处又非常羡慕他们，所以，这种批判背后也常常隐藏着一分不易觉察的嫉妒。他们的内心，总是矛盾重重。

如果我们去查看这类人的童年成长史，我们会无一例外地发现，他们会有一个不太好的童年成长史。他们往往有一个人格有问题的父亲、母亲或者不良的家庭环境，他们在童年成长过程中，经历了许多的心灵创伤，或许是来自父母的自私、情感或躯体虐待、忽略、苛责或者也有一个类似的"好人"父母等等——我是不好的、我之所以不被爱是因为我不好、我只有完美才能得到父母的爱等等有毒的核心信念种子就在心灵的土壤中发芽了，道德防御随之出笼，并随着成长演变了恒定的认知、情感和行为模式，铸就成人格的一部分。

我不太相信一篇文章就可以改变人格模式，那可能把"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太轻易地否定了。准确地说，如果一篇心理学的文章能激发起对自己的性格的好奇，并进而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去反思自己的性格，（如果还能）激发起自己追求心理健康的动力，那已经是心理科普文章最大的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