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猫狗与宠物猫狗——价值观的冲突与代沟

工具猫狗与宠物猫狗

——价值观的冲突与代沟

猫猫狗狗本来是野生，成为人类的伙伴最初是基于其功能性，也就是对人类有用的工具性。随着人类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猫猫狗狗对人类来说，最重要的需要不再是工具性而是满足精神需求的满足，所以地位提升为宠物。工具与宠物，体现了不同时代的价值观，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理解与包容的多元价值观并存。

临近春节，群里一位朋友，发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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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凭票供应的剪报图，一下勾起了我对那个时代的回忆。

看到这张图，现在的小伙伴，可能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我们来说，那就是我们真实的人生经历。

凭票供应的年代，我也很小。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家中去买肉。大家都想要买的并不是瘦肉而是

——肥肉、肥肉、肥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对，你没有看错，是肥肉。当时一个月凭票供应一人一斤肉，一家人一个月最多吃两次肉。十天半个月吃一次肉，瘦肉根本不解馋。

更何况，肥肉还可以熬油。熬的油可以下面条，炒菜，做汤，连炒过肉的锅都要用饭去炒一下，叫

“油炒饭”。把锅里剩下铲不起来的油都用米饭吸收了，一点不能浪费。油炒饭可香了，一家人都抢着吃。

在油那么金贵的时代，炒菜绝对是一个技术活。为了节省油，当年的素菜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水煮，上面滴

“跑油”。什么叫跑油，就是菜加水煮好了，上面滴几滴菜油。端上桌子，食客可以看到菜汤面上飘浮着几朵诱人的油花，实际上吃到嘴里的菜却根本没有油。满足眼睛，哄嘴巴。就像抖音里那个爸爸妈妈喂娃儿喝药，上面给娃儿看的是一瓶香香甜甜的饮料，吸管下面暗接的却是药汤。

一种叫辣锅菜，就是把铁锅烧得发红了，用洗锅的篾条扫把沾点油，迅速在锅里扫一下，倒菜下锅，翻炒出锅。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如行云流水，关键是速度一定要快，慢了菜就会炒糊了。为何用篾条扫把沾油刷锅，因为这样可以更均匀地让锅面上沾上油，而且比直接倒油更省油。为何一定要把锅烧红，因为需要高温迅速把菜炒熟，没有什么油做介质，菜直接在锅里烤，没有熟就糊了。这些都是被物质匮乏年代逼出的绝招，人的适应性是创造性的来源。

你可以说，很好呀，素食最健康！当然，你没有错，所以那个时代没有现在这么多胖子，

“三高”富贵病并不流行，减肥也不能成为一个赚钱的产业。不过，你可以试试，你吃一个月素，而且没有任何奶、蛋、水果、糕点、零食、饮料、能量棒、蛋白粉……，三餐之外只有白开水，当时称为副食品的补充，看看什么滋味。这个结论无法在认知层面得出，只有去感受与经历才可以明白。

记得当年我妈妈下乡支教，在重庆郊区一个叫洞清（音）的地方。我妈妈对那些乡下孩子很好，不仅免费补课，还给那些孩子免费理发。虽然我妈妈的理发技术是去了才现学的，我经常看到她把那些小孩用电剪子夹得嘴巴歪咧咧的不敢叫。但免费理一次发，可也省了几分钱

——那可是他家大人半个

工分呀（工分：可以粗略地理解为农民的日工资）

。所以淳朴的农民家长对我们也很好，经常偷偷在我们家门口放一些菜。当地有一个大水库，所以也会经常放一条一条的大活鲜鱼。

鱼，在那个一个月一斤肉的年代，是多么难得的蛋白质呀。所以，妈妈不会放过这些优质蛋白，天天逼我与我哥吃鱼。不吃，要挨妈妈的教尺。为何是逼？因为那个年代不仅没有肉，同样也没有油，没有作料，只有去学校伙食团，请炒菜师傅送我们一点盐巴和泡菜，就盐水煮鱼

——好大的腥味！这下好了，我与我哥一辈子不爱吃鱼了。

乡下逛街叫赶场，也就不是天天有。一三五、二四六、三六九，碰上赶场那一天，大家才会去集市贸易。我在妈妈那里，天天盼着赶场天加星期天的日子。当时是单休，只有休息日又碰上赶场天，妈妈才会带我们去逛街。乡下的场离我们住的学校，十余里地。不是公路，是弯弯拐拐的，下雨就一脚泥巴的乡间小道。现在看来很诗意，乡间小道两边的都是农田。当时还有一首流行歌，叫

“走在乡间的小上”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呜

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只短笛隐约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

肉凭票，但可以在馆子里买到肉嘎嘎。乡下的馆子只有场镇上才有，赶场天才有得卖。所以惭愧，对我来说没有诗意，只有嘎嘎之路。说好了的条件是不要妈妈抱，完全自己走，为了嘎嘎也满口答应下来。

走呀走呀走啊走，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对于只有四五岁的小孩来说，十来里的乡间小路，可不是一时冲动可以完成的。每当我想懈怠，想偷懒耍横要妈妈抱时，妈妈总是用

“大刀烧白、粉蒸肉”来鼓励我。听到嘎嘎，手脚酸痛，累得想趴下的我，又提起精神，继续前进。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我们赶到场上，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场上的几家馆子，肉嗄嗄都卖完了。我妈妈去央求老板，有没有多的剩下的，给我们来一碗，娃儿想吃肉，盼了十几天了。老板很理解我们，但爱莫能助，一脸无奈。

说好的嘎嘎呢？

一股酸胀的感觉从心底直冲鼻腔，

“哇，我不干，我要吃嘎嘎，我要吃嘎嘎，鸣鸣鸣……”

没有人可以控制得住这极度的挫折与痛苦，我伤心地哭了一场。

除了嘎嘎，没有东西可以安慰我。

老板带着歉意给我们端上一碗豆花，一盘烟熏豆干。妈妈把一块豆干塞进我嘴里。我还是在耍横，哭得收不住

“我不要豆干，我要嘎嘎，鸣鸣鸣，……”

当年，我们家也养过一只猫。很乖的一只母猫，麻色。因为我们家当时住的教师宿舍，是以前废弃的老平房教室改建的。平房里少不了老鼠，经常睡在床上，就会听见房梁上老鼠打架的声音。家里平时舍不得吃，挂在梁上的腊肉香肠，碗柜里的剩饭剩菜，也被老鼠师兄分享过。你不会相信，老鼠师兄的聪明才智，它会趁家里没有人时，把木材打的厨柜咬开一个洞，偷吃里面的剩菜剩饭，还有它们最喜欢的猪油。

为了避鼠，爸爸抱回了这只猫。

猫儿很乖，回来第二天，就抓回一只老鼠。爸爸赶紧奖励了它一根活的黄鳝鱼。

我家的猫咪一点不怕生，经常去我们的左邻右舍串门作客。我们的邻居都非常喜欢它，只要它去了，总会拿一些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饼干、肉角之类的东西喂它。就像麦当劳的广告词：麦当劳欢迎你来，麦当劳欢迎你再来！

我们家猫咪来了不到一个月，老鼠在我们那一排房子绝迹了。

就是这只被大家交口称赞的猫，其实终其一生，没有吃过猫粮。

它吃什么呢？我印象很深刻，爸爸每过十天半个月，都会从家里的伙食费里抠出五毛钱。让我去菜市场买鳝鱼骨头和鱼鳅脑壳。这是什么东西呢？当时火锅还没有流行到现在这个程度，所以黄鳝和泥鳅还没有被吃得这么高贵。它们的价格与地位比猪肉、鱼都要低一个等级。即使如此，也不是想吃就可以吃的。

鳝鱼骨头和鱼鳅脑壳就是宰杀鳝鱼和鱼鳅剩下要扔弃的东西，也就是人不会吃的鳝鱼内脏骨头与鱼鳅内脏脑壳。很便宜，五毛钱可以买很大一塑料口袋。

这两样东西买回家后，爸爸先加水煮熟，然后捞起来，放在炒菜的铁锅里，用小火像炕辣椒一样，慢慢把骨头炕得焦硬酥脆。然后，像打糍粑一样，放在舂钵里舂成粉未状的东西。最后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每顿饭，把我们的剩饭（其实是我们故意省下来的），拌一把这个粉喂猫咪。

也会剩下一些不舂，那是猫咪逮住老鼠回来表功时，直接的奖励。

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我们当年的自制猫粮。买回来煮熟，是做熟与杀死里面的寄生虫；小火炕制研磨成粉，是没有冰箱可以长期保存。拌在饭里，是借其腥味，引诱猫咪吃饭。拌饭，而不是直接喂炕好了的骨头，就像我们做回锅肉要加豆干、蒜苗配菜一样，是为了节省。

在那个人都吃不饱的年代，没有听说过宠物饲料这种东西。也没有看到过宠物医院、宠物衣服、宠物

……

在那个人都吃不饱年代的猫猫狗狗，人们养它，主要是因为它们对我们的功能性，看门避鼠。也就是，它们是工具猫与工具狗。

时代在发展，吃不饱的时代过去了。家庭恩格尔系统数不断降低，家庭收入在购买食物方面的支出占比降低，意味着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裕。富裕之后，我们的主要需求就不是为了这张嘴巴而是精神上的需要了。平房几乎没有人住了，有保安巡逻、看守的小区房、电梯楼房，已经没有看门避鼠的工具性需要了。独生子女，被电梯楼房分割成的城市孤岛，孩子们缺乏玩伴，只剩下电子屏幕陪伴娃儿成长；青年人更追求自由、独立，不愿意过早被婚姻约束失去自由，婚龄越来越晚；空巢老人越来越多，精神孤独。在不需要工具性猫猫狗狗的年代，猫猫狗狗又登场了。

这次，它们不是做为工具猫狗登场的，而是做为人类的精神伴侣登场的。精神伴侣猫猫狗狗与工具性猫猫狗狗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改变了。从工具猫狗的主人之下，变成了与人平等，满足人精神需求的伴侣，是平等的家庭一员。

做为精神伴侣，人类在它们身上寻求精神层面的满足。就像父母需要从被孩子的需要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一般，一向独立不需要人照顾，反而可以满足人类看门避鼠需求的工具猫猫狗狗也因为人类的需要，变成了被人类照顾的宠物。宠物猫狗的主人们，从照顾猫猫狗狗中满足被需要的精神需求。

当然，做为工具的猫猫狗狗变成了宠物猫猫狗狗后，由于地位的提升，主人对它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主人们更开始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寿命长短、身份尊严、心理需求。并由此发展出与以往工具猫猫狗狗完全不同的养育观念与情感态度。

例如，有了专门的宠物医生、医学知识，还有为之配套的整个宠物产业

——解决无数的就业问题。为了它们的身体健康，不能给它们吃这种食物、那种调料，要给它们定期打疫苗，做绝育手术、美容美发，买玩具、洗澡、穿衣服、溜，陪伴、掌握它们的习性、性格爱好，要尊重它们……

当然，持工具猫狗观念的人们还在，大多是父辈们或祖辈们；而持宠物猫狗的观念子女辈或孙辈们，则因为观念不同，所以在对待猫狗们的不同方式或情感态度上，经常会爆发强烈的冲突。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指责对方是

“极端错误的”观念！维护观念背后，其实是人类更强烈的维护自我、维护自尊的动机——因为我的观念代表着“我”。

人类的观念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我们无法让宠物猫狗的现代青年回到吃不饱饭的年代去感受和经历，他们只能当有趣的故事听听；同样也不能逼持工具猫狗的一代否认自己的人生经历所铸就的观念。

人类的价值观，除了刑法所规定最低底线。其实在很多事情上，并没有对与错之分。人类的价值观，其实是适应生活的产物。时代的发展，生活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观念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但人的价值观是相对固定的，

因为我们的自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结构

——心理需求让人变得固执

。所以会造成不同价值观的冲突，即所谓

“代沟”。

稳定的心理结构对人到底有多重要呢？我们可以举一个很极端的例子，精神病人，即俗称的

“疯子”。他可能上一秒说他是伟大与全能的上帝，下一秒自称是一只卑贱的狗。他们就没有稳定的心理结构，自我破碎，无力维护一个稳定的“自我”。所以我们的自我，一个健康的自我，应当具备的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维护自我的稳定。

“代沟”的背后，更本质的是人们维护自我、肯定自我价值的表现，也就是背后的驱动力量是一样的，维护自我稳定的心理动力。维护自我的稳定，维护自己的自尊，在“代沟”的双方其实都是一致的。

人类的智慧

——高于猫狗之上的地方，正在于我们拥有认识事物的能力——我们拥有可以观察、反思的头脑。我们可以在科学知识的帮助下认识世界，认识客观规律；我们也可以借助心理科学知识认识自己。因此，如果我们可以从自我的观念当中跳出来，看到问题背后的实质——观念只是时代的产物，并没有对与错之分，观念并不代表自我。我们就更可以在这个多元价值观冲突的时代，更好的包容与理解不同的观念。“代沟”的双方，其实完全可以彼此尊重，和谐共处。

“我好，你也好”；而非“我好，你不好”，或者“你好，我不好”。

顺便说一句，不管对猫狗的观念如何变化，不变的其实都是以人为中心的观念。

猫猫狗狗本来都是野生，与人类结伴最初是因为人类对它们的工具性需要。它们也改变了自己的基因与行为模式来适应与人类的共生状态。人类的观念进步到要求猫狗平等，其实还是服务于人类自己的需要

——大多数人不会提出非自己精神伴侣的老鼠蚊虫的待遇与尊重诉求，也不会因此发生冲突。说它们是害虫，那是以人为标准为参照中心而非以那些动物本身。

有没有人思考过，如果以猫狗为中心，猫猫狗狗自己的需要是什么？猫狗本身需要什么样的猫生、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