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让痛苦消失——旧的自我的殊死反抗_重庆心理咨询|心理医生|婚姻情感心理咨询师【心旅心理咨询中心】

摘要：心理咨询，特别是长程心理咨询，工作的核心，来访者的改变，最终都体现在人格（也就是自我）的改变上。相对于轻症的来访者，咨询师是在来访者已有的人格层面，进行修修补补，就可以达到咨询目标。而对重型障碍的来访者，对来访者已有的人格进行修修补补就不够了。因为旧的、病态的人格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封闭的系统，拒绝外来任何改变。或者，可以把任何外部信息加工同化为自己的病理模式。所以，为了达到咨询目标，咨询师需要帮助来访者重塑一个新的、相对健康的人格。用这个新的、相对健康的人格去逐渐替代旧的、病态的人格。
在咨询前、中期，通过与咨询师的关系--来访者被咨询师充分理解、支持、共情、看到、回应，创伤疗愈等，来访者建立了一个相对健康的新的自我。这个自我能以相对健康的方式运行，而来访者旧的、病态的自我却不愿意让新的自我成长壮大，因为那意味着它自己的消亡。于是，旧的自我会进行殊死的反抗。这种反抗，常常以更变本加厉的症状和病理性思维模式的方式表达出来。以此控制来访者，阻止来访者新的自我的成长。来访者于是继续日复一日地沉浸在痛苦之中。识别和修通旧的自我反抗模式，成为咨询中后期咨询师最重要的任务。
来访者中、后期咨询中旧的自我的殊死反抗，常常会呈现出明显的、偏执的认知、思维和情感、行为模式。对于有经验的咨询师来说，识别并不困难。困难在于：通常认知辩驳效果不大，反而会破坏咨访关系。因为，这些病态认知思维、情感、行为模式背后隐藏着的是：旧的人格自我滋养的功能--通过让旧的病态模式充盈来访者的心灵，来独霸来访者的心灵，以阻断新的自我的认知、思维、情感、行为模式可以运行的心灵空间。帮助来访者站在第三方视角，理解旧的自我运行的功能，可以帮助咨询师避免与来访者陷入认知辩驳的对抗模式中（那通常会破坏咨访关系，并增加咨询阻抗），却可以帮助来访者获得领悟、成长。

本文的咨询会谈节录，摘自与一位重型抑郁来访的工作过程。来访经过咨询师的引导、澄清之后，确认导致自己近期症状的思维模式是有问题的--父母已经有所改变，现在的父母已经不像小时那样忽略她甚至创伤她，而是真正接纳她、爱她，但她却用过去的模式来看待现在的父母，并陷入仇恨和恐惧之中，还引发了暴食症状。然而，她却坚决不愿意改变，因为：她不愿意失去仇恨和痛苦！因为失去了仇恨和痛苦，她将失去她的（旧的）自我。当咨询师提醒她保持仇恨和痛苦的功能是为了维护旧的自我之后，来访者有所领悟，并表示愿意思考如何剥离旧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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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匿名保护的前提下，部分披露来访者的会谈资料，来访者已经知情同意。着急号为笔者所加。

来访者描述自己父亲不在家时，感觉到的轻松、愉快、自我肯定与逻辑自洽之后。开始描述父亲回家带来的焦虑和痛苦。
……
来：爸爸是上周天回来的。
他回来不久。
我就开始暴饮暴食。
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
我很烦躁。
整个人很焦躁。
我听到爸爸的声音就会觉得很烦。
……
（举例说了许多爸爸为人处世与性格上的缺点）

总之，导致我听到爸爸的声音。
整个人就是暴饮暴食的状态。
我不知道，是想通过吞咽食物来安抚自己。
还是填充到身体来安抚自己。
我很焦躁。

不知道如何？
可能也是我有排斥吧。
这不是我的问题。
为何我要解决他人给我带来的焦躁。

我又开始有点逃避。

咨：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边界的问题。

你的一个部分。
知道，这是你爸爸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但你的另外一个部分，觉得是你的问题。
好像，你与父母是共生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那个部分的自我，想要承担责任。
但在承担上，又有很多冲突。
一个全能夸大的理想自我，和现实层面无力的自我。
一个冲突，是我应该解决，但我不愿意解决的冲突。

可能还有更多。
这些冲突在你的潜意识层面。
你的理性层面在压制它。

我们对它做自由联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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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第一个想到的。
是经济问题。
第二个是不住在一起。

虽然，我爸手上的钱。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钱。
就是我在经济上需要依赖他们。
所以无法与他们做一个切割。

我能忍受我妈妈。
我跟我妈妈的问题可能在前面。
我对我妈妈的愤怒，在前期已经输出了很多了。
对。
但我对我爸的愤怒。还没有怎么输出。
我不能让爸爸知道你对他充满了愤怒。

咨：慢一点，你的意思，你对父亲有大量的仇恨，却不敢让他知道？
不过，真的你的父亲不知道你对他的愤怒和仇恨吗？
我记得很多年前，你来做咨询时，就当着我的面向他们表达了？
来：他们开始觉得我是小孩子。
后面，才稍微觉得我是真正的愤怒。

我有害怕，他们停止对我进行经济上的扶持。
因此，我在攻击完他们之后，都会找补。

咨：理解了。
你的意思是说。
以前你向父亲表达愤怒。
你父亲会当你是小孩，所以不会把你的愤怒当真。
而你现在对他们的愤怒，你很担心因为你不再是小孩，所以他不再把你当成小孩而原谅你。
现在的他知道你对他的批评、仇恨和攻击之后，就一定会报复你？
来：嗯
咨：我感觉这似乎是一个自我欺骗。
我理解：
你的自我欺骗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信念上。
我父母不会包容接纳我对他们的负面情绪。
如果我真的表达了。
他们会冷酷无情地抛弃我，作为报复。
这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对吗？
来：嗯。
咨：不过，这个恐惧是你的幻想，并不符合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是。
你父母早知道你对他们的不满。
你自以为的找补，并不像你想象的控制了局面。
你觉得是，是幻想，它的功能是稳定自我。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你父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酷无情。
他们一直在包容你。

为何？
因为你是他的女儿。
唯一的亲生骨肉。
没有第二个。

这就是亲情。

这个部分。
你是无法去认可的。
认可了，会推翻你对整个世界的建构。

你生病已经很多年了。
唯一的解释是。
你在父母心中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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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病差不多快十年了。
天哪，这么久了。
我的新生自我可以接受。

咨：感受？
来：我有点无奈。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旧的自我无法接受。
咨：因为它是建构在，我在父母心中只是一个利用的对象。
我在父母心中没有价值。
如果接受了，我在父母心中有价值。
那我就不存在了。
来：我内心有个部分在说。
我如果消除了。
我受过的罪就没有证据了。

就是感觉好像。
如果那个部分消失了之后，我没有证据了。
我生病这十年的时间我在干什么。
这十年的做了什么。

不能消失。
这个部分要作为证据保留下来。

那可能是旧自我吧。
新自我或许也比较认同。
我的痛苦，它是有形状的。
可以被看见。
一旦它消失了。
当我再也讲不出这些痛苦的时候。

对。我的父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他们发现我生病时，他们开始爱我了。
但在我痛苦活不下去之前，那么多的日子里。他们的人格缺陷，因为缺乏他们的保护。让弱小的我。幼小的我，在社会生活中遇到许多问题。
对于成年人来讲，这是小问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讲，我能处理。
但对于小孩，处理不了。都不是肉体霸凌。我没有被打耳光、没有被脱光衣服，拍视频上传。
只是被孤立。
这不就是一个小问题吗？
但对于旧的自我来讲，就是一个很致命的伤害。
看起来很小的伤害：不就是你遇到问题，父母没有帮你。
你至于做出这么坏的认知吗？
甚至对人类、世界都产生巨大的厌恶。
必要吗？
因为一旦我看起来不痛苦之后。
我的痛苦就没有形状了。
就隐形了。
因此，这部分必须保留下来。
但保留下来，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所以我就左右为难。
逃避。
无法面对。

重庆心理医生

咨：这是一种幼稚的思维方式。
不符合我们学过的辩证法。
是不是为了记住日本的罪恶，揭露日本人的罪恶，批评日本人的罪恶，为了不忘记日本人的罪恶。
我们不应该把日本人赶走，应该让日本人继续欺凌我们。
思维模式是不是一样的。

来：我只是在保留证据。

咨：我必须一直成为受害者的角色。
才能保留罪证？
来：电影也是如此。
拍731.
我们看到也痛苦。

我看暴行时也难受。
保留证据。
一定要让我痛苦。

咨：你想保留证据是合理的。
保留证据的目的是什么？
来：让我觉得我是完整的。
咨：那个自我被完整留下了？
来：我。
咨：那个你。
心理咨询前，还是心理咨询之后。
来：如果我只保留心理咨询之后，出现的新自我。
那我就是不完整的。
心理咨询前的自我不见了。

我现在就是觉得我特别好。
感觉我就没有痛苦了。
但实际上，痛苦才是我过去那段人生。
我觉得痛苦才是我的本体。
当我的痛苦消失之后。
当我现在不再痛苦了。
留下的只有对自己的支持。
那么，我的人生感觉就是从现在才开始。
我就感觉我缺失了十多年二十年的经历。
我感觉我的人生就是被砍断了一样的。
痛苦的部分，已经被扔掉了。
没有留下证据与痕迹。

咨：这不就是旧的自我。
为了自我保留，留在你的心灵王国里。
继续统治你。
我活下来是最高利益。
至于你付出什么代价。
关我屁事。
这像宗教吗？
来：我完全能接受。
我父母在我开始生病之后，他们开始在学到爱我了。
包括我也能接受。我父母不是那种残酷无情的人。
因为我对他们没有价值，就抛弃我。
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我对他们很重要。这点我都能认同。
但我想我的痛苦消失之后，我对他们的恨没有了。
我需要让恨保留下来。恨也代表了力量。
咨：那个自我需要恨和力量？
来：旧的自我需要恨和力量。
咨：你需要让旧的自我有力量吗？
我记得在我们以前的工作中，你认知到，它除了攻击你很行。在外面是懦弱无能的。
你还很恨自己这个部分。
来：确实，它与我爸很像。

咨：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一切都是旧的自我的需要。
它害怕失去自我。
就像旧西藏的宗教统治者，为了自身的利益。
考虑过治下的人民的幸福吗？
我看到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恨不得我死。

来：我下来考虑一下。
怎么剥离旧的自我。
咨：我看到你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杀意。
但我毫不害怕。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任由病态的自我，这样来折磨你。
如果下次咨询，有了阻抗，我们会知道是旧的自我的殊死抵抗。
来：是的。我今天明显感觉到，旧的自我在咨询的后半段出现了。